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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文学是一种叙事性文体,遵循真实是其创作底线和生命线。报告文学大致包括记事、写人、书史、立传几类,有记录时代前行足迹和抢救发掘打捞历史的重要功能。《中国作家》纪实版第12期的头三篇作品很好地体现了报告文学的这些基本特点。
科技题材是新时期以来直至新时代中国报告文学的一支重要支脉。从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到李鸣生的《飞向太空港》,直至许晨的《第四极:中国“蛟龙”号挑战深海》、王宏甲的《中国天眼:南仁东传》、龚盛辉的《中国北斗》、黄传会的《仰望星空》等一系列优秀作品,都是40年间涌现出的有代表性的科技题材报告文学。其中像天眼、“蛟龙”号的作品已被收入中小学语文教材,正在产生着更广泛的社会影响。《中国作家》纪实版12期刊发的陈启文的《源动力——中国散裂中子源》题材重大,反映的是散裂中子源这一大科学装置,表现的是科技强国,以科技硬实力支撑起中国式现代化、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一重大主题。关于大科学装置的纪实,固然已有像叶梅的《粲然》描写正负粒子对撞机研制成功过程,也有今年由花城出版社推出的尹继红的《微光志:江门中微子实验基地纪实》,而陈启文作为一个常年定居东莞的作家,他描写离自己家最近的大科学装置散裂中子源,无疑体现了特别的主动担当。此类作品可以很好地彰显国家硬实力,弘扬科学精神,为青少年教育奠定精神底色,具有积极的社会意义。
《源动力》是一部具有高创作难度的作品,对于读者的阅读也具有相当的门槛,也有很大的阅读难度,因为它反映的是高精尖科技前沿的一个领域,表现的散裂中子源是人们看不见、摸不着的像幽灵一样的粒子。这样的创作对于普通报告文学作家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而对于阅读来说也不啻于一场又一场的头脑风暴。为了将这个抽象艰深的科技题材描写得生动可读,陈启文注重运用大量的比喻和比照的手法,用一些人们日常生活经验和体验的事物及经历来描绘中子、中子束、散裂中子源等,揭示中子的特性及我国为何需要建设散裂中子源以及建设散裂中子源巨大的应用价值和广阔的未来前景。作者并不故弄玄虚,刻意卖弄高深,而是希冀通过比较深入浅出的内容来介绍复杂的科普性知识。但即便这样,科学知识饱和的文本客观上也构成了一次密集的知识的轰炸。因此,对那些不想进一步探索中子源的读者而言就可以选择性阅读,而对那些渴望学习和进一步探索的读者,这部作品则是一个很好的科学读本。
报告文学是时代的备忘录。《源动力》具有非常好的备忘和史传的价值,它为中国散裂中子源这一大科技装置留下了一部史记。作者通过深入细致的采访,以客观讲述的方式记录下了散裂中子源大装置的基础原理、科学构想、实地勘测、规划设计、建设历程、科技攻关、开放运行、运用场景及未来前景,采用的是一种层层剥茧、层层推进的表现手法,来反映这一高能物理科技装置的发展建设历史。因此,作品除了具有文学的价值,也具有立此存照历史记录的意义。
报告文学要讲好故事,把故事讲到人心里去。在这方面,《源动力》也进行了很好的探索,这就是把故事讲得一波三折、跌宕起伏。譬如,中子的发现和命名过程,经历了几位科学家不同的阶段的忽视和错失,最终才得以确认与命名。又如,科学家陈和生院士带领团队到东莞勘测选址,开始时条件艰苦,坐的是拉鱼的车,谁也想不到拉鱼车最后竟然真的把中子源这样高端的大科学装置拉来了。他们最终在村子的荔枝林深处找到了一个最佳的选址。在研发、建设散裂中子源大装置的过程中,科研人员们也遇到了重重困难,但是他们知难不退,迎难而上,克服了一次又一次的挫折和失败,山重水复,最终在2018年通过验收实现了成功运行。为了表现散裂中子源广阔的应用前景,作者以自己10年前购买电动车的经历来说明中子源在构建具有强大续航能力和高安全保障度的电池方面所可能发挥的及其重要的作用。当年作者打算买电动车,但是朋友们都竭力劝阻:电动车电池续航能力只有两三个小时,而且还存在巨大的安全风险隐患甚至有爆炸自燃的危险,给人感觉坐电动车就会像坐在一颗隐形炸弹上面一样,最终作者望而却步知难而退,放弃了买电动车,而是买了一辆烧油的油老虎汽车。作者用自己的经历来描述,显得真切可信,也从反面映衬了散裂中子源极其广阔、巨大的现实应用前景和空间。
《源动力》是记事的,也是写人的,塑造了一批鲜明的科学家、科研工作者的形象。塑造人物时作者特别注重抓住人物最大的个性,譬如,如同热爱生命一样热爱自己的事业的老一辈科学家陈和生院士,身体有病不去就诊,一直拖到没办法才去医院,却被医生当头喝问: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来看?医生直接就把他送上手术台做手术。还如,被作者称为“永动机式的专家”马力、“偏爱走极端”的童欣等,作者抓住了这些人物鲜明的个性,很容易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同时作者也注重表现这批科研工作者身上的共性:他们都是将个人命运、个人理想和价值的实现与国家的命运、国家的未来和梦想紧密地关联结合起来,几代科研工作者一以贯之地传承了坚忍执着的家国情怀以及鲜明的科学家精神,也就是爱国报国、求真严谨、百折不挠、勇攀高峰、敢于创新的精神。这种精神是珍贵的民族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人物身上精神的弘扬与刻画,也使得这些人物的形象更加血肉丰满、立体完整。在人物塑造方面,作者还很重视对大量青年科技工作人员的刻画与描写,他们的奋发有为让人们看到了国家的未来和希望。
《源动力》具有鲜明的现实意义。散裂中子源科学装置的建设充分彰显了中国这样一个社会主义大国制度的优势,那就是集中力量办大事、办成事。它对我们突破科技短板、打破美西方国家的卡脖子科技封锁,无疑都具有启示意义。借鉴光大散裂中子源的建设经验,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我们更好地推进科技强国,推进中国式现代化。
如果说,《源动力》主要是记事、书史、记录时代足迹的现实作品,那么《归期无涯》和《“文化抗战”中的张仲实》则是写人、立传的历史题材之作。
钟兆云是一位常年从事党史、地方志研究和创作的作家。他的创作取材往往都与发生在福建大地上的历史和现实故事相关。他的新作《归期无涯》,以井冈山革命根据地时期红四军第三任军长王良和他的叔叔王奇岳作为作品的主人公,深入挖掘王良虽然年轻短暂却极其不平凡的壮烈传奇的一生。一般读者可能比较陌生的这位红军将领,立志“中国在我们肩上”,当年曾追随秋收起义的队伍率先到达井冈山,在开创和巩固井冈山革命根据地过程中,在后来的第一次反“围剿”等系列斗争中,他都英勇作战,建功良多,包括在黄洋界保卫战、活捉敌军师长张辉瓒过程中都立下了赫赫战功。而在后来一次与福建武平当地敌匪的正面冲突中,他不幸牺牲,英年早逝,实现了他“千秋鬼雄誓不还家”的抱负,给人留下了无尽的感慨和悲叹。等一批革命前辈都曾赞誉王良是一位好。作者对王良的发现有独特的价值和意义,这段红色革命历史不应被遗忘,王良和王奇岳这两个人物也应该被铭刻于党史和革命史的史册之上。
康岩是一位年轻有为的报告文学作家,近年来致力于挖掘历史上一些从事文化工作的党内知名人物。这些人物的生平经历皆有其独特性,他们都与马克思主义著作翻译、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及其在中国的传播等存在某种关联,或者发挥过及其重要的作用。张仲实就是一位对马克思主义著作翻译做出了突出贡献的革命者,他在“文化抗战”中的独特遭遇具有别样的价值。康岩的这种创作,无疑具有打捞历史、保存记忆的功能,提醒人们,不应忘却那些为我们党和国家的缔造做出过贡献的人物。因此,这样的作品必然具有铭记、提醒和昭示未来的价值。
研读《中国作家》纪实版第12期开卷的三篇报告文学,给人的整体印象是,今天的报告文学作家依然注重和时代同行,同时不忘回望历史,注重将自己创作的根紧紧地扎入中国具体实际和中华优良历史传统文化包括古代文化、近现代革命文化和当代的社会主义文化,注重在“两个结合”中,寻求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开辟报告文学的新天,取得了创作上可喜的新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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